46.安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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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心里却很不以为然，觉得黄眉儿的娘虽有问道之志，却少了一副修道人的心肠，不知外功与内修同样重要。像这样尘缘未了，抚育之责尚未尽完，便想脱身走掉，不仅薄情，也有违天道人伦，想要得道成仙，又哪里能够？若一昧强求，非但不能超脱，反有性命之忧。

果然黄眉儿继续道：“到了年前，娘又进了山中，临行前备下许多吃的，说此行或许要多耽搁几天。我原还有些不高兴，不想只过了两日，娘就回来了，到家时已面如金纸，虽看不出外伤，却一直呕血不止，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了，连梦中也不得安稳，一会儿念着神物有主，一会儿却又叫喊人定胜天，看了几个郎中都不顶用。我再三追问，娘才说山中有妖蛇出世，不久便要为祸人间，她本是想要将妖蛇除掉，不想反受其害，中毒太深，已经活不长了。

“我一听，当时就要去山里为娘报仇，谁知话未说完，就被娘喝骂了一顿，不但不许我去找那妖蛇，还令我赶紧离开此地，再不许进山一步。可是身为人子，岂有不报母仇的道理？我心里这样想，虽未说出口，却已被娘看穿。娘便拿了冰蚕丝给我，说是有朝一日，若有人能识得它的来历，那人就绝不是凡人，要是能请动他襄助，想要报仇就有望了。”

黛玉与孙悟空听到这里，差不多已全明白了，她不由得叹道：“怪不得你总是追问我认不认得这冰蚕丝，原来是想寻人替你娘报仇。可是先前在茶棚的时候，我始终推说不认得，你怎地也同意与我换了？”

黄眉儿昂然答道：“我娘说妖蛇不久便要出世，可我寻了好几个月，一只找不到人，可见事情还是只能靠自己。我已下定决心，便是寻不到帮手，也要进山为娘报仇，那有没有冰蚕丝都无甚要紧了。姊姊待我这样好，既是喜欢，莫说是换，便是白送你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，掷地有声，虽是年纪小，生得又分外秀美，可是眉宇间英气勃发，便是陈述死志，也全无半分悲色。虽不免有些天真，但那种至情至性、赤诚坚毅的心性着实打动人心，黛玉与孙悟空俱都被他感动，心生爱惜。

黛玉不禁柔声宽慰道：“你为母报仇，虽是孝心可嘉，但是你娘也绝不愿见你送死。你还这样小，何不等到长大一些，学好了本事再来报仇呢？”

黄眉儿听她似乎松了口风，不由得喜出望外，急声问道：“姊姊是愿意要我了么？”

黛玉有些无奈，正要说话，却被孙悟空拦下，只听孙悟空笑道：“黄眉儿，你这盘算真是大错特错！莫说我师姊自己都还在当人弟子，便是她现在收了你为徒，等你学成，至少也要到十年八载之后。到那时，谁知那妖蛇躲到哪里去了？想要报仇，怎不直接求我们出手，不过区区一条未成气候的妖蛇，必使你手刃仇人，如何？”

黄眉儿原也不为求仙问道，闻言顿时眼睛一亮，连忙道：“你说的可是真的？妖怪哥哥，我给你磕头，求你帮帮我吧！只要能报仇，给你吃掉我也情愿！”说着就要俯身下拜磕头。

孙悟空将身一矮，轻巧将他扶起，笑眯眯道：“我要你磕头做什么？你这小身板塞牙缝都嫌少，我吃你也没什么滋味，还不快把那妖蛇出没的地方说出来，我也好替你寻它报仇去呀！”

黄眉儿连声应了，急忙又去准备进山的物品。孙悟空便趁机向黛玉邀功，笑道：“师姊，你看我这差事安排得可好？”

黛玉轻轻瞟了他一眼，抿嘴笑道：“我要是说不好，岂不是要被你这妖怪吃掉？那自然是好得很了！”

孙悟空一愣，忍不住噗嗤嗤笑出声来，赶紧用手捂住嘴，左右张望了下，挨到黛玉耳边小声赔笑道：“师姊，我是逗他玩哩！谁让这小孩儿认我作妖怪？”

黛玉掌不住笑了下，又连忙端住，轻嗔道：“真没出息，竟然跟个小孩子计较！你天生长这样，倒怪人家认你作妖怪，哪有这样的道理？”

孙悟空笑道：“长这样是哪样？先前师姊还说我伶俐讨喜，越看越爱，怎地这会儿又嫌我丑了？”

黛玉不防他又提起这一茬，由不得玉面晕红，含羞带怒地剜了他一眼，呸道：“哪个对你……”毕竟说不出口，咬了咬嘴唇，只得撇开脸去，恼道：“哪个对你说……说那种话了？真不害臊！不许你再胡说！”一摔袖子寻黄眉儿去了。

孙悟空一愣，因是全无防备，脸上被她的袖口甩了个正着。他忍不住捂了脸，原地懵了片刻，百思不得其解，如何又惹到了她？但他已渐渐习惯黛玉时不时要发一发脾气，既然此时想不明白，也就不再多想，又跟着追了过去。

黄眉儿这时已准备停当，黛玉瞧了几眼，见是些猎刀弹弓以及干粮与水之类，便知他果无虚言，早已在为进山做准备。想他小小一个孩童，不仅深具孝心，勇气决心毅力更连成人也难及，黛玉不禁颇为感佩，原是想请他指个路，就将他送回，这时却又改了主意，便也不多说什么。